扪虱夜语™

梦

 一束白光，匕首似的投在书上，立刻散成无数箭头，明晃晃的，直刺他的眼睛。他下意识地一闪，手中的书便重重的磕在了书桌上，发出很响的一声，犹如平地炸雷。他一惊，睁眼一瞧，周围的同学正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，他这才想起是在阅览室，脸不由得有些发烧……

 

刚才书看得太投入了，居然打了一个盹。他揉揉发涩的眼睛，扬起目光，试图用眺望窗外的远方来调整一下眼睛。可目光还未到达窗玻璃，就被一片秀美的黑森林挡住了，怎么也看不到边。那森林犹如黑色的绸缎，漂浮不定……他眨了眨眼睛，想弄清楚这片黑色的森林，才发现那是一头飘逸的秀发；瀑布似的，飘散着，遮掩着一张聚精会神的看书的少女的脸，若隐若现，他不禁有些呆了。这时，秀发柳条似的晃动了一下之后，一张俊俏的脸便完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——他有些沉醉了……

 

忽然，他感觉有些不对劲，似有剑光直逼而来，他一晃神，才看见，桌对面的女孩正金刚怒目似的瞪着他呢。他脸腾地红了，赶紧把目光缩回书上。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，刚才一个个磁针般的文字一下子变得散乱起来，不辨南北，像迷了路的一群黑蚂蚁，怎么也聚精不了他的目光……这秀发这脸庞，似乎在那见过？是在梦中吗？——

 

初二时，他读了《红楼梦》，脑里塞满了大观园里的女孩，他第一次发现天下的女孩竟是那般的不同，那般的陌生而又有吸引力……也正是在那时，那张脸第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梦中……

 

可现在，她居然出现在了眼前……是她吗？真的是她吗？他真想像刚才一样痴迷的看着她，可他——；他会不会误解呢，把我当成——，不行，我得向他说个明白——，想到这，他猛地抬起头，对面的椅子空空如也——难道真的在做梦？！……“干什么，快点，就等你了！”图书管理员不耐烦地喊道。他一惊，向周围一看，偌大的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一个。他急忙将弗洛伊德的《释梦》插回书架，向图书管理员道着歉匆匆地走了出去……

 

高二时，他发现班里的一个女孩特别像梦中的女孩，他便对他讲了自己的梦，那女孩笑了，从此却有事没事总来找他……从此，梦中的女孩不再出现过……他便对她说，你该不会是梦吧。她又笑了。说，你说呢，诗人！

 

第一年高考，他们双双落败，他咬了咬牙，去了一所陌生的学校复习，他将自己埋在了书山题海之中，就不见了她。奇怪的是，梦中的女孩又出现了……

怎么，她也到了这个学校了？

 

第二天、第三天，他着迷似的去那个阅览室，却一次又一次怅然的走了出来——那个座位仍是空的！看来真是梦了!他的心渐渐的忘却了……

 

忽然有一天，他在阅览室那个座位上意外的发现了她，他的心焦躁不安起来，书上的字又变成了黑蚁。他想过去问她，问个究竟，可阅览室里很安静，大家都专注的看着书，她也一样，黑森林似的的秀发，俊秀而专注的脸庞……他不好意思打搅她，也不好意思像上次一样痴迷的看着她，只是将目光埋在书上，激烈的想着……听说她也考上了，可不知在哪个学校……难道她嫌我不辞而别，不理我了？……不行，今天得问明白，要不，也许再没机会了。

 

终于，女孩站起了身，放了书，交了借阅牌——，他急忙也起了身，匆匆插了书，跑向出口……在图书馆外竹丛的幽径上他赶上了她。

 

“你是不是燕子?我们高中——”

 

“我是叫燕子，你是——”

 

“燕子，真的是你？！我知道你生我气，嫌我不辞而别，可是你知道，要是考不上大学，我就完了——”女孩张着一对大眼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着微笑。而那微笑，正像一双柔软的手，让他感到了母亲般的抚慰。他的眼睛有些发潮……

 

“你知道吗，在复习的日子里，我用一道道题压迫着我，不去想你，可是你还是出现在了我的梦中……考上大学后，听说你又没考上，还在复习，我怕影响你，就没和你联系。后来听说你考到了外地，很少回来，我就给你写了信，可不见你的音信……”

 

“复习，信，哈哈，你可真有趣；——我得走了，我还得去赶招聘会；不过你是我遇到的最有趣的男生，要是早几年，也许我会——，我得走了，再会……”女孩笑了笑，向他摆摆手，一甩秀发转身沿着小径而去……他怔怔地看着她清纯的背影消失在竹丛的深处……

 

“你为什么不理我呢，你知道吗，这么多年了，我一直在找你，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吗？我就是为了以更好的面貌来找你……你为什么不理我呢？……”

 

他喃喃着，却醒了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。舍友一连找了几天工作，早已疲惫不堪了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鼻息声。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三点多，还得睡会儿，明一早还要去赶招聘会……但愿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……可他还是想起刚才的梦，她会在招聘会上吗？……

文章名：梦
作者：豆麦
出处：扪虱夜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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